民生信托又被“萝卜章”骗了,这一行到底有多乱?

2020-09-16    70
摘要:表示,旗下的“至信1095号”产品是有人用了假公章,假冒了国企的名义与民生信托签订了合同。又是一起熟悉的“萝卜章”事件。过去那些年一直都是神秘的信托公司,在今年因为爆雷、兑付危机、监管新规等各种原因走到了聚光灯下。信托,起源西方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时,出征前军人把财产委托给修道院管理,如果战争后他们活着

作者 | 鸿羽

原创首发 | 金角财经(F-Jinjiao)

回头看才发现,2020年,中国的信托行业立起了很多“墓碑”。

同时,中国的信托业也这一年,竖起一个里程碑。

几天前,民生信托被中建五局严正发公告表示,旗下的“至信1095号”产品是有人用了假公章,假冒了国企的名义与民生信托签订了合同。

又是一起熟悉的“萝卜章”事件。

过去那些年一直都是神秘的信托公司,在今年因为爆雷、兑付危机、监管新规等各种原因走到了聚光灯下。

信托,起源西方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时,出征前军人把财产委托给修道院管理,如果战争后他们活着回来,就由本人来领回财物和这些年的收益,如果阵亡回不来,就由修道院把财产交给其妻儿家人。这就是信托的雏形。

但中国的信托跟西方真正的信托业务完全不是一回事。过去那些年,中国的这些信托公司被认为,打着高端理财的旗号,“什么都做,就是不务正业。干尽了除了信托以外的事”。

灯光下,我们才看清,高端理财的外表掩盖下,不少非标的信托产品也使着跟P2P这些低门槛的金融同样的的把戏——资金池、期限错配。

自2018年以来,去杠杆和资管新规的背景下,互联网金融、银行理财等相继爆雷、排雷。2020年,轮到信托业。

2018年,投资小白死于P2P;2019年,中产死于银行理财;2020年,土豪死于信托。

雷声不断的民生信托

一边是大型国企,一边是知名信托公司,两者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假的信托产品,给国民贡献了又一个信托“大瓜”。

9月10日,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突然发布《关于不法分子盗用我司子公司名义伪造合同发行信托产品的严正声明》的公告称,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发行的“至信1095号中建五局特定资产收益权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产品与公司无关。并未参与、亦不知情。

民生信托的“至信1095号”信托产品一共发行了6期,产品成立规模合计近1.85亿元。第1期成立于2020年7月31日,第6期产品成立于2020年8月28日。产品信息显示,该信托产品信托功能为投资类,主要投向行业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资金运用方式为,资产及其收(受)益权。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人以中建五局子公司的名义,虚构交易事实,用私刻的印章和天津华航供应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型材买卖合同》。而民生信托以这个合同作为资产包发行了“至信1095号”产品,项目收益就是这个合同的应收账款。

可是,中建五局在公告中斩钉截铁地表示,旗下子公司从未与天津华航供应链集团有限公司开展过任何业务往来,亦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上述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私刻。

简单来说,就是民生信托被一个萝卜章骗了。

前不久,武汉金凰珠宝被曝光从2015年开始向多家金融机构质押了大量黄金融资。结果,要抽检黄金的时候,董事长一句“别了”,融资方才发现80多吨的黄金,价值200亿的质押品,竟然都是金包铜的假黄金。这些机构包括民生信托、东莞信托、安信信托和四川信托。

之前,质押物是假的。质押物有水分,这个问题很常见,但不管怎样,至少有一小部分质押物是真的。这一次,连合同公章都是假的,也就是说这个合同一开始就是无效的,这个荒诞程度就升级了。

上次被人骗还能帮它找到借口。毕竟信托和黄金,各行如隔山,被骗也能理解;但这次,实在很难帮民生信托找到任何借口了。

虽然民生信托在“萝卜章”这件事情上的处理,跟武汉金凰珠宝案中的一样及时。但是,一个月一次,这出事频率也太高了点。

信托产品出现萝卜章,而且这个信托产品还发行了,就有骗人的嫌疑了。

被骗与骗人,性质不一样的。“冒用国企的名义”发信托产品,让这件事的性质变得更加严重。

外界无法得知民生信托在这一桩信托产品成立之前,进行的尽职调查的细节究竟是怎样的。从中建五局说好不知情来看,民生信托恐怕连电话都没给中建五局打过。

信托业观察人士直言,中建五局声明这样的“乌龙”情况在业内非常稀少,专门针对该事件发布公告也体现了企业的重视程度。要知道,中建五局也怕惹火烧身的,敢这样发声明也很说明问题了。毕竟,如果被实锤出真跟他们有关联,最后都吃不了兜着走。

仅从投资者和信托机构这一层关系来讲,萝卜章、假黄金,都是民生信托作为资产的卖方在尽调环节的失职,在内控上的疏漏。

200亿的“黄金大劫案”还是迷局,现在民生信托又踩雷。不明就里的人看来,感觉信托产品好像玩过家家一样儿戏。

除了“萝卜章”盖的合同,民生信托的这个产品底层资产也有不小的问题。

回到民生信托萝卜章这件事本身来看,从“至信1095号”信托产品的募集材料来看,原本是天津华航是与中建五局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天津华航提供资金垫款,帮助中建五局子公司买工程材料,然后形成了天津华航应收账款,而天津华航将此应收账款转让给国厚资产,国厚资产又转让给了民生信托。民生信托依据此应收账款发行产品募集资金。

这次“萝卜章”事件,也反映出信托机构的一大致命问题——信托机构既是投资产品的开发者,同时,也是产品的风险监控者。典型的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从根源上,信托产品就无法做到独立、安全。

“除了信托,啥都做”

信托是一个舶来品。

现代西方的信托,更多是家族信托,是富裕阶层委托进行财富管理和分配的常用方式,信托机构按照合约执行委托人的意志。

梅艳芳病逝前,把自己的财产做了信托,其好赌的母亲每个月都可以从信托机构领到钱。这笔钱,足够生活,但远不够赌博。梅艳芳母亲多年来一直状告信托机构,但最终输了官司,无法拿到全部财产。

这就是信托,无论是母亲还是国王,在财产做了信托后,不属于任何人,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一切都得遵照信托条款约定执行。甚至是法院、税务机关、债主也不可能在信托条款以外得到分毫。

因为这一种连法院也无可奈何的地位,信托成为很多富人传承遗产的首选方式,主要是用来资产隔离+规避遗产税。

西方的信托产品无论谁都动不了这种地位,是建立在分权制上的社会环境至上的。此外,西方发达国家普遍有比较高的遗产税,而中国虽然有富人,但富人阶层在此前并不庞大成熟,也没有面临高额的遗产税问题。

信托进入中国后,跟西方的信托走出完全不同的路。信托成了跟家族传承财富没什么关系的投资理财方式之一,包装成高端理财的样子,跟资管、私募这些理财方式有点类似。

名义上,中国信托公司还披着“信托”的皮,但不少在做着别的赚钱业务。

中国的信托理财资金主要投向政府类融资和房地产融资。信托做的事情,一直都大胆,很多银行、保险、证券这些金融机构都不想做的事情,信托都会勇往直前,例如地方基建、房地产、矿业等。

这里的房地产,当然不是大城市那些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而是那些在三四线以及一下的小城市、县城,中小房企主导的地产项目。

这些中小房企的小型地产开发项目,银行出于风控考虑,一般不会借钱给他们。但是信托公司对这些项目却十分喜爱,各市县的城投公司成了信托资金的主要流向之一。

国内十大信托公司之一的安信信托就是被房地产给拖垮的。2013年后,安信信托业绩的高增长,主要受益于房地产信托产品。2018年,安信共涉及31项运作中的房地产集合资金信托计划。

随着房地产收紧,项目开始烂尾。今年,监管查证安信涉及31个违约项目,目前其控股股东国之杰深陷负债和诉讼漩涡,实控人高天国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已被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越来越多信托产品脱离了信托业的初衷,做的就是高息发债,高息贷款的生意。

但是维持高息运作,就需要项目投资回报足够大。当项目回报没有这么大的时候,就只能用资金池期限错配的方式来维持一段时间的高息了。

这方面,四川信托是高手。

今年四川信托爆雷就是因为是监管暂停了川信所有TOT产品。TOT,即“信托中的信托”,是专门投资信托产品的信托,也是一种非标信托产品。投资人购买TOT,TOT再投向其他信托计划。

TOT产品都有一个特点,最后投向的底层资产究竟是什么,晦涩难明。

监管核查后发现四川信托的TOT产品:底层为风险资产,且未向投资者真实披露;违规开展交易,大量资金被股东挪用;倘若再继续发行,也不过是借新人还旧人……

关于TOTDE的真相是什么,指向已经很明确——资金池。

四川信托曾经在违约的边缘摇摇欲坠,期限错配的TOT维持了它的生命。

当国家的风向开始转变,坚定地发展实业,严控房地产和金融的泡沫的时候,这些用泡沫才能维持的假象,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而我们在上面说的民生信托萝卜章涉及的产品就是一个典型的层层嵌套、底层资产不清晰的产品。

这也是中国许多非标信托产品的共性,层层嵌套,就能让人无法看清底层资产究竟是什么。投资者容易被忽悠,监管起来难度也大。非标信托产品底层资产嵌套越多、关系越复杂,对投资者越不利。

信托出现的各种危机背后,说到底都是资金链紧张。

比如四川信托,我们在写包商银行的《新中国历史上第三家银行破产!中小银行还安全吗?》中曾经说过,肖建华的明天系利用旗下控股的银行、证券、保险、信托等公司,进行关联交易,一点点挪用、掏空这些金融公司。

四川信托的爆雷,说到底是资金池无法应对资金链的紧张。

根据公众号大话固收的说法,巅峰时期,信托行业资金池的规模有3000多亿。对于民营和中小型信托公司而言,非标资金池产品更是它们实现市场化竞争的主要工具。

这种情况,在明天系存在,其他信托公司和金控集团呢?

2020,信托爆雷年

前面说了,信托就是一个高风险高收益高门槛的“三高”游戏。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场玩游戏。

首先,在信托公司设立上,中国实行的是牌照制度,目前存在的信托公司大部分都是国企,其次是地方政府支持下成立的信托公司,所以他们大多冠以地区名字,例如四川信托、东莞信托、江苏信托......像民生信托这样的,是少数派的民营信托。

对这些信托公司负监管责任的,除了国家的相关部门,首先是地方政府。

地方政府在信托这块的管理部门,资质参差不齐,监管力度很难保证。同时,各地各级政府有不同的利益诉求,信托通常是地方基建项目的重要资金来源。让地方政府对信托资金严监管,有点像让他们左手打右手。

中国的信托公司跟证券、基金公司一样,实行的是牌照准入制度,原来多的时候,全国有100家信托公司。目前,只剩下68家信托公司,里面大部分都是国字头。短期内不会有新的信托牌照产生,因此每一个信托牌照都价值连城。

也正是因为信托行业实行牌照准入制度和国企居多,信托在过去几十年都是比较靠谱的高收益理财方式。

信托在过去更多还是一种固定还本付息的刚兑理财,除了银行,也就信托能这么干了,而且平均年收益率在10%左右。

高收益一定会伴随高风险。只是,过去,高风险一直被掩盖。

信托在国内大多数时候是相当高端的理财。投资信托产品名义上需要100万起步,实际上,通常300万起。信托机构还会对投资者的资产情况进行审查,达到一定的量级,才有入场的资格。

随着过去几年去杠杆、房住不炒等政策调整,信托行业的产品端风险愈发膨胀。违约率骤升。

2018年之前,信托行业的刚兑性质让它的违约率极低,大约22万亿的规模,总违约体量量也就几个亿。

2018年资管新规发布后:

2018年,成为P2P爆雷年。互联网金融经过了三年的爆雷出清,公司数量从曾经的四位数降到了今年的两位数;

2019年,银行理财的爆雷年,轰轰烈烈一整年的招行钱端14亿逾期事件,就是代表。买银行理财,倒亏几十万的也不鲜见;

资管新规对信托业也有:“三年内清理信托公司非标资金池业务”的要求。

2020年,随着5月8日《资金信托新规》的发布,信托行业也进入爆雷、排雷期。

所以我们看到,今年大量信托产品出现违约。

据不完全统计,从2020年1月到7月共计发生201起违约事件,设计的违约项目金额约1100.84亿元。

这1100多亿的违规里面,肖建华的四川信托违约金额就达到250亿,占了大头。

5月8日才发布的新规,到了6月11日,投资者就收到四川信托无法兑付本息和产品无限延期的通知。

监管部门一查才知道,又是被股东挪用了大量的项目资金,四川信托的底层资产很多都是烂尾楼。但是此前,在四川信托TOT模式的掩盖下,投资者对底层资产一无所知。

0508信托新规已经给TOT这样的产品下了诛杀令,要求往后的信托业务:

信托公司应当做到,每只资金信托单独设立、单独管理、单独建账、单独核算、单独清算,不得开展或者参与具有滚动发行、集合运作、分离定价特征的资金池业务,不得将本公司管理的不同资金信托产品的信托财产进行交易。

信托新规很明显地在提醒信托公司,不务正业几十年,该回归主业,莫乱搞了。

前几天出台的《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也跟信托新规一样意思,尽量让所有的金融产品都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信托的高收益,主要是吃了中国城镇化快速发展的上升期红利。而现今去杠杆、去刚兑、房住不炒的背景下,想投资信托品的人要重新评估信托项目的风险和收益,最重要的是,看清底层资产。

信托业过去那种风光而轻松的日子已经不再,信托业虽然不会像P2P那样,几乎被全军覆没。但监管合规才刚刚开始,现在被曝光的安信信托、四川信托、民生信托都只是冰山一角。

雷声或许陆续有来。

信托作为一个金融工具,本身是没有原罪的。信托资金在中国的城镇化,特别是偏远地区城镇化建设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是架不住使用工具的人别有用心。

资本狂欢的盛宴已经落幕。

过去野蛮生长、躺赚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随着各种金融监管的完善,各类金融产品都走向一个新的纪元,信托也不例外。


信托 到底 民生 萝卜 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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